Short story · 短篇

只有罪人才会来教堂

2025 年 8 月

只有罪人才会来教堂,这里只有我和神父。

“当然,历史上还有其他的人种,为什么世界选择了我们,解释众说纷纭,但目前已知的是,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留有他们的血。”

“你在想些什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在祈求神的原谅。”我紧闭双眼,没有回头看他,继续跪在地上祈祷着。

“孩子,你犯了什么错,还是不肯说吗。”他的声音远了些,我想他是坐下了,感觉到他还在盯着,我的头垂得更低了。

过了许久,“我来多久了?”没有回答,他似乎已经不在那里了。我无法再维持这个动作,头狠狠地撞向地面,“咚”的一声在这空无一人的场所蔓延,沉闷的回声久久不散。我试图分辨声响的来源,耳朵和大脑一样不可信,这回声是听到的吗,抑或只是我脑子里的嗡鸣。

钟声也在此时响起,只响了一次。借着钟声我将忏悔宣之于口,“我杀了人。”没有人听到。钟声消失之后,我将一只手从另一只手的指缝里缓缓抽出,拭去额头的汗,还是泪。

寂静地可怕,“我有罪。”我用只能让自己听到的音量再说了一遍。

有人漫步在空中,像是在踩着看不见的阶梯,一步步向太阳走去,向天堂去,忽然间涌现出很多人,地上的人,谩骂他,往他身上扔石子,不知疲倦,他似乎没有痛觉,也听不见人们对他的谩骂,就那样自顾自地走着,一次也没有向下看,只有那些伤疤是血淋淋的真实。我躲在人群里,什么也没有做。我知道又是梦,我只会做这个梦。他是谁。为什么遭人恨。这样的梦做了十几年,每一次他都会更靠近太阳,却始终没有烧起来。

我一直很期待终点有什么。

我可能是躺在病床上,睁不开眼,好沉重,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来救我。“这次是吞安眠药?”应该是医生的声音。我回答不上来,我说不清楚我自己发生了什么,而且疲倦也让我开不了口。他自顾自说了下去,“比上次撞到玻璃上要好,不用清理那么多伤口。”“别白费力气了,死不掉。”声音不带一丝人情味。

敲打着键盘的手为什么在颤抖。我很害怕。

“要不下次服毒试试。”好远。

“跳海吧,这里好热。”我想。

“亲爱的,这次我们上演什么戏码。”搭档的声音。“我没在演。”

不对,这个也不对,在每个人面前扮演好与之匹配的角色。为什么还不喊卡。

我常想象这样的场景,巴别塔被撕扯开,天堂的归天堂,地面的归地面,太阳横亘在中间,如果有人能从很远的地方看,会不会觉得这是神的眼睛。神一直在看着我们,为什么你们看不到。我想把这个画面传达给大家,那么美的风景,为什么没有人陪我看。

“死了很多人吧。”稚嫩的声音。

“这个故事怎么样。”

“听不懂。”

“那我们下次再讲。晚安”

我是一个自称不入流小说家的人。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的故事没有人买账,我想也许是因为我写的内容不够吸引读者,这囿于我生活经验的匮乏。于是我决定去寻找素材。

想了很久果然还是得从熟悉的人下手,于是我从通讯录里约了几个过得不如我的人出来玩,当然是一对一,人太多我控制不住。反正一顿饭几瓶酒几支烟就行,他们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忙,实不相瞒我也过得十分拮据,不过我会写出伟大的作品的。

一号约在餐厅,地点是我定的,尽管手头也并不充裕,但我还是想待在更舒适的环境,我很怀疑对方的品味,所以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比较放心。我盘算了一下我的积蓄,我大概能有十三个素材。

*

当我再也无法逃避其他人也和我一样会喜怒哀惧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个角色,当我发现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时候,我很失望,我期待一个只有我存在的世界。神不听。

今天是小雨,我最喜欢的天气,躺在草坪上,有点痒,泥土的味道,晴天其实也很好,有青草的味道,很暖和,我都喜欢。呆多久都不会觉得无聊。

世界上要是有其他人就好了。于是我照着自己的模样创造了很多人,感到无趣的时候又把他们抹去,挥之即来挥之即去。是很开心的。

我想我肯定忘掉了很多事。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哪里有别人。

*

钟声响起,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近,声音不再悦耳,轰炸着耳膜,一共有十三响。

丧钟为谁而鸣。

完